反通胀与拉内需如何兼顾

今年两会上，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作政府工作报告时强调，“要把防止经济增长由偏快转为过热、防止价格由结构性上涨演变为明显通货膨胀作为宏观调控的首要任务”，同时还要“坚持扩大内需方针，调整投资和消费关系，促进经济增长由主要依靠投资、出口拉动向依靠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转变。”

对这一宏观调控目标，传统经济学理论并没有恰倒好处的技术手段。通常情况下，抑制通货膨胀的一般手段是紧缩银根，提高利率；而扩大内需却需要降低利率。而且我们必须注意到，本轮通货膨胀是结构性的，而消费不足则是总量型的。单纯提升利率并不能有的放矢地解决结构性问题，反而会伤害刚刚抬头的内需。

笔者认为，要解决这个进退维谷的两难问题，必须从鼓励特定消费入手，在拉动整体消费的同时，抑制局部的通货膨胀。假如有货现率和利率相互配合，宏观调控手段将会更加得心应手。

涨价：首要保护弱势群体

通货膨胀对于收入水平不同的社会阶层，影响是不同的。2007年，居民消费价格几乎呈现逐月走高的趋势，全年达到4.8％，并在2008年2月攀升至8.7%。此次推动物价上涨的主要动力，来自食品、猪肉、食用油、柴油、液化气等基本生活需求的必需品。

这些商品价格的过快上涨，对那些恩格尔系数（即食品支出占总消费支出的比例）还相对偏高的弱势群体，带来了很大的困难。比如普通工薪阶层员工、领取养老金的离退休人员和其他低收入者，他们的收入大部分都被用来购买这些生活必需品，对物价的上涨特别敏感，是物价上涨的最大受害者。2007年11月，重庆家乐福因抢购菜油而发生的踩踏事故，震惊全国。

怎样保护这些弱势群体免受通货膨胀的损失呢？

首先，执行价格管制是有局限性的，应该直接补贴给弱势群体。因为米、面、油的涨价对从事粮食生产的农民来说是件好事。如果简单地采取行政手段压制价格，肯定会立即伤害到农民的利益。但是如果把补贴发放给农民，抑制价格的上涨，将会大大增加国家财政负担，这等于同时补贴社会全体。而且，价格管制很可能诱发市场短缺，反而伤害到弱势群体的利益。

其次，给弱势群体直接补贴实物或货币，都不是最有效的办法。补贴实物的办法带有计划经济的色彩，其不足是显而易见的：每家每户的需求各有不同，众口难调，补贴的实物，让人失去了选择权。所以大家都普遍倾向于补贴货币，这样可以有任意的选择权，想买什么口味的就买什么口味的。但过犹不及的是，特别充分的选择权，也会出问题。比如说，不记名的货币容易滋生腐败的空间，或者被补贴的人将本该买猪肉的货币挪用于炒股，很难准确控制。

所以，补贴定向子币的办法是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政府的本意是希望弱势群体的“菜篮子”不受通货膨胀的影响。以前一家人每天花20块买菜，就能解决温饱，现在物价上涨了，购买同样的菜，必须花30块才行。那么就发一种买菜的子币，20块能当30块花（货现率是50%），就可以保持原来的生活水平了。

厂商收到子币以后，账面亏损的那部分，最后由政府用财政补贴。如果子币不及时花掉的话，过期就作废了，等于没有发。如果换成货币补贴的话，就没有作废的可能，虽然在菜市场花不掉，还有更多地方可以随意使用，从而增加市场上的货币流通数量。

子币是一种货权，既要解决实际的生活困难，又要给一定的选择权。不能只保证“菜篮子”，“米袋子”也可能同时有困难，毕竟米面油都涨了，难道只能买菜不能买米吗？当然不是，这个子币买米也可以，买菜也可以。只是因为米价和菜价的涨幅不同，货现率有所区别而已。就现在的信息技术而言，采用电子卡的方式，解决一种食物的采购权，与解决几十种食品的采购权，并没有特别大的差异，都是可以做到的。

当然，在菜市场消费的人群并不仅仅是低收入者。如果从通货膨胀的角度看，低收入者是弱势群体。但如果从经济学理论的角度看，所有消费的人，都是弱势群体，也需要保护。

不公：花钱者不如挣钱者

假如把人分成两种，挣钱的人和花钱的人，你会发现，传统经济学是为挣钱的人做研究的，花钱的人根本不受重视。无论理论研究还是经济实践，传统经济学都严重偏向于挣钱的人。

表格的第一部分，来自传统经济学理论：在经济运行中，每个主体都有付出也都有回报。地主可以得到地租，金融资本家可以得到利息，工业资本家可以得到利润，劳动者可以得到工资，看起来是非常合理的。

但是，如果换一种表达方式，把主体由参与生产活动的人变化为资产，就完全不一样了。房地产可以在原值的基础上增加了地租，资金可以从原值的基础上增加了利息，资产可以从原值的基础上增加了利润，但工资有奖励吗？没有，工资的奖励是零。这是非常不公平的。

工资是干什么用的呢？绝大部分用做了消费。而消费在以往的经济学当中是不被鼓励的。

如果从亚当·斯密1776年第一次出版《国富论》算起，西方经济学已经诞生近三百年了。在以往任何时候，都是需求过剩，商品短缺。即使在资本主义国家发生经济危机的时候，也只是相对的商品过剩。凯恩斯当时面临的难题也仅仅是有效需求不足，并不是社会商品真的过剩到需求不足的地步。所以，无论政府、企业、经济学家还是其他社会力量，都希望人们少花钱多挣钱，少消费多投资，只有多投资才能扩大生产，满足广大消费者的需求。

但是进入后工业社会以后，情况变化了，很多商品都存在供过于求的情况。此时，如果继续鼓励投资挣钱的人，消费需求得不到有效拉动，就会造成资源生产的严重浪费。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应该保护花钱的人，也就是鼓励消费呢？

如果在工资后面加一个货现率，就变得合理了。消费不足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没有钱，一个是有钱但是不花。对前者，可以通过子币进行补贴；对后者，可以通过鼓励消费储蓄进行拉动。两个方法都是用货现率鼓励消费，这是规模需求理论的核心：传统经济学保护挣钱的人，规模需求理论保护花钱的人。

命门：鼓励消费拉动内需

本轮通货膨胀，被主流观点定性为“结构性”和“输入性”。一方面是因为国内农产品价格的恢复性上涨，中国的农产品价格从1997年到2006年将近十年时间年增长均在0.7%左右徘徊。在这同样的十年里，居民收入的增长都是大大高于这个水平。另一方面是包括矿石、能源等国际初级产品的价格进入了一个比较全面的、大幅度的上升期，尤其是原油价格，近日已经突破110美元/桶。

但是，物价尽管一直在上涨，商品却没有持续短缺，相对来说，我国的消费需求在总量上依然呈现不足。首先，我们并不缺粮。来自中国农业部的消息称，2007年中国粮食总产超过1万亿斤，中国人均占有粮食超过了400公斤。其次，工业消费品供应充足。家电、IT数码、日用消费品等领域，价格战依然是主旋律。

长期来看，切实拉动内需，仍然是我们的主要矛盾。2007年，党的十七大报告中，用“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代替过去的“转变经济增长方式”，提出要“促进经济增长由主要依靠投资、出口拉动向依靠消费、投资、出口协调拉动转变”。第一次把“消费”放在拉动经济增长的三大要素的首位，这实际上是确立了我国未来的经济发展模式。

怎样拉动内需呢？规模需求理论推荐的技术性方法是，奖励消费，保护花钱的人。

如果消费者进行消费储蓄，能够定向定量地向商户和厂家预订需求，企业就可以相对精确地组织生产和服务，浪费社会资源的可能性就变小了。同时，各企业单位将发给职工工资时，部分子币化，以购物券（卡）方式在指定的消费领域和指定的消费期限，将工薪中一部分金额消费完，职工在保持有限但充分的选择权的同时，还可获得一定优惠。而国家宏观调控所要做的，只是根据不同地区和不同行业的特点，在利率工具捉襟见肘时，针对性调整货现率。我们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都将因此获得更大的空间。

归根到底，反通胀最好的办法是防患于未然。如果在经济周期出现之前，就通过等效原理，解决掉结构不均衡导致的问题，就能够使宏观经济运行更确定和平稳，不至于出现大的周期性通货膨胀。即使出现了通货膨胀的苗头，也可以调整子币和货现率，及时有效地加以控制。对我国来说，通过保护花钱的人来切实拉动内需，不但可以在兼顾市场效率的前提下实现社会公平，还能够实施宏观调控的精确打击，避免国民经济的大起大落。